|

林锡琦
十年“文革”,是中国历史的一个特殊时期,也是中国文化教育史的沉重一笔。从“打倒一切”到“全国一片红”,知识分子被残酷迫害,考试制度被废除,大学停止招生,教育秩序极度混乱。
到1968年,全国积压的三届中学毕业生已达200万人,而大中学校又都在停课闹革命。1968年底,毛主席发出了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于是1969年成为上山下乡运动最为壮观的一年,“红卫兵”这个庞大而又斗志昂扬的群体被分散到祖国广阔的农村天地里去,转而被贴上了另一个标签:“知青”。
1970年,中央恢复办大学,但是规定学制要缩短,学生要从工农兵中推荐。从此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这7年之中入学的学员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工农兵大学生”。1976年进入复旦大学的林锡琦,就搭上了那个时代的末班车。
“我的故事太普通了,我们那一代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林锡琦笑声爽朗,一看就是个言谈举止都很有感染力的人。如今辞去北影厂办主任职位为丈夫的事业转战商海的她,说自己身上至今也没有铜臭味儿,“我是个信念很坚定的人,我觉得一路走过来我的精神世界是干净的。”
记者在采访这位昔日的工农兵大学生时总有一种惊讶之感:历经半世风霜的她,为何还率真一如当年那个梳着小辫卖力干着农活的小姑娘?
农场8年
林锡琦生在美丽的无锡,从小就聪明好学,后来考上了江苏省重点中学无锡市一中,当地有个说法就是“考进了市一中,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
然而刚上了不到一年学,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本该学习的课堂却变成了对“三家村”的批判。邓拓、吴晗、廖沫沙究竟说了什么,其实孩子们并不明白,但攻击毛主席的人一定是罪大恶极的。期末考试也不考了,整个学校陷入了批判和斗争的海洋。
两三年学习的完全荒废,全民内战的高昂气势,令年少的林锡琦心里充满了革命热情以及美好理想,此时党的上山下乡号召正合了她的心意。
“当时通知说上海知青要去内蒙,我马上也去报名;后来又说不去了,要插队,我跟着那些高中生一起把户口都迁了;但是又说我们68届毕业生要去兵团,我又去重迁户口。反正那时候我很积极,革命热情特别高涨。”带着满腔热情,林锡琦来到了苏北农场,当时她还不到17岁。
林锡琦不怕吃苦,干活又卖力,做了棉花班班长,后来还当上了连队副指导员。她说政治上她没想法,就是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那个年代的女知青年纪虽小,做起事来却丝毫不输男子汉。
林锡琦的父亲是一名高级工程师,在近乎疯狂的“文革”大潮中,他一直保持着知识分子的清醒。看到林锡琦把漂亮的日记本都拿去抄“革命”歌曲,父亲很生气,骂她为什么不学习。林锡琦说:“我学什么,大家都不学。”父亲说:“你的教科书也可以拿出来看啊。”林锡琦不屑地回答:“都是修正主义那一套,有什么好学的!”父亲摇头叹道:“你懂什么叫修正主义。”
在父亲的“半强迫”下,林锡琦跟着学了几课的电子学。下乡之后,父亲就到旧书店淘了很多中学数理化的书寄过去。但那个时候怎么敢在公开场合学数理化,“这些书绝对不能看,这是你不想扎根农村的表现。农场经常组织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就会有人站出来指出你犯的错误。”于是那些书只能压在箱子底下,晚上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看。
在手电筒的微弱灯光下,林锡琦读了很多书,包括有些干部家庭的孩子带来的世界名著。但也不是天天读,农忙的时候太累,收工又晚,回来洗洗就睡了。农闲的时候就有大把的时间,那时连个半导体收音机都很稀罕,很多女知青学会了绣花,绣个枕头纳个鞋底什么的,林锡琦没有这种爱好,所以就是看书,还有练书法。就这样,林锡琦在农场度过了8年。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