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续）于实地解读马克思文本（之十五—下篇）

理思

当我们于实地解读马克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这部书稿之时，发现这部书和他《给父亲的信》，以及《1844年经济哲学手稿》的“最后部分”，基本上是构成青年马克思的早期著作，在研究一种与黑格尔哲学的前提即形式，而相反的“新哲学体系”的一部重要著作。

马克思在这部书稿中，对抽象形式的哲学唯心论和哲学唯物论，都作过深入的批判和揭露。并且是运用现实存在的真正的现实性的例证：来说明、来明确两者在具体实际中的实质存在的那是什么性质的理论。

换言之，读者从早期马克思对抽象的唯心主义哲学和抽象的唯物主义哲学的批判和揭露的观点和事实，而在证明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青年马克思既不是抽象的唯心主义者，也不是抽象的唯物主义者；而是一个投入开辟出一条直通真正的现实性——而寻找现实的人认识社会发展进步的前提、立场，以及联系和根据的出路为目的——的独门、独派的发现者和创立者。

然而，后“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家们、对马克思的早期思想的解释：是认为青年马克思的思想是黑格尔派的追随者，是从唯心主义者而转变为唯物主义者。——对这一结论，中国人通过于实地解读马克思文本之后，发现这种观点是误解的。因为这一结论那是既不符合早期马克思文本所叙述的思想观点的逻辑，也不符合后期马克思在与恩格斯的合著中、他所表述的思想与他在没有与恩格斯合作之前而发现的思想思路、那是相通的逻辑性。

下面就请看——青年马克思在这部书是怎么批判黑格尔法哲学概念的“普遍性和单一性”的思想观点的，以及是怎么批判“抽象的唯物主义”的：

“（但是，黑格尔却把推论的两个抽象环节，即普遍性和单一性，看做真正的对立面，这就正好表现出他的逻辑中的基本的二元论。关于这一点留待批判黑格尔的逻辑学时再做进一步的研究。）”

“从另一方面说，任何极端都是它自己的另一极端。抽象的唯灵论是抽象的唯物主义；抽象的唯物主义是物质的抽象的唯灵论。”（第355页。）

我们从以上的这两段论述的观点而证明：马克思的早期思想既不是黑格尔派的追随者、也就根本不是什么唯心主义者。实际上，早期马克思的思想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独门、独派的思想体系。那种将马克思的思想解释为：是从唯心主义转变为唯物主义的观点，纯粹是后“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家们的自我意识的观点，而不是马克思文本中的真实观点。

马克思从大学生时期就发现：抽象的唯心主义和抽象的唯物主义都是片面性的。马克思对这种以唯物和唯心对立的形式，而运用了在现实的存在中的例子，作了如下的比喻：

“初看起来，下述情况是和这种说法相抵触的：‘两极是相通的’，北极和南极相互吸引，女性和男性也相互吸引，而且也只有男女两性的极的差别相结合，才会产生人。”（同上页。）

读者从这段论述可以看出一个重大问题：就是在哲学家们的理念中所发生的唯心和唯物的对立之争，实际上，这种争论它们在现实中、就只能好比是：“北极”与“南极”之争；以及好比是：“女性”与“男性”之争。然而，在真正的现实性中，“两极是相通的”；实质上是“女性和男性也相互吸引，而且也只有男女两性的极的差别相结合，才会产生人。”

马克思这是在说：唯心和唯物好比是“两极”、是“男女两性”，它们在现实的存在中的地位，就好比“两极是相通的”那样，可见，在现实的实际中，两者的哲学地位理应是平等的；就好比“女性和男性也相互吸引”一样，在哲学的前提中也理应是不分先、后而存在的。因为没有“女性”就不能产生人；同样，没有“男性”也不能产生人。实际上，是“只有男女两性的极的差别相结合，才会产生人。”

由此可见，马克思用了这个生动的例子说明：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在先与后的地位上，在何者是起决定的作用上，所发生的之争——那是不正确的。因为这种争论不是现实的、而是抽象的。实质上，马克思从现实性出发而作了如下的揭露：

“就第一种情况而言，北极和南极都同样是极，它们的本质是同一的；同样，男性和女性构成同一个类、同一种本质——人的本质。北和南是同一种本质的两种对立的规定，是同一种本质在高级发展阶段上的差别。它们都是分化出来的本质。它们之所以是现在的它们，就因为它们只是分离出来的规定，也正是本质的这种分离出来的规定。真正的、现实的极端是极和非极、人类和非人类。在前一种场合，差别是存在上的差别，在后一种场合，则是各本质之间的差别，是两种本质的差别。”（同上页。）

然而，马克思用了这个“就第一种情况而言”，也就从现实的存在中证明了“唯心论”和“唯物论”之争的实质，只能是“构成同一个类、同一种本质——人的本质。”其实质上，“它们都是分化出来的本质。”也就是“它们之所以是现在的它们，就因为它们只是分离出来的规定，也正是本质的这种分离出来的规定。”这种“规定”在实质上是人的意识为了区别它们之间的差别，即存在其本质上差别。这种差别是构成同一个类、同一种本质，而不是构成两种不同的类、构成两种不同形态的本质。对此，请看马克思从另一方面的说明：

“就第二反对意见而言，这里的主要规定是：任何一个概念（定在等等）都可以抽象地把握；它并不是作为一种独立的东西而具有意义，而是作为脱离某物的抽象并且仅仅是作为这样一种抽象而具有意义。由此可见，精神只是脱离物质的抽象。”（第355—356页。）

那么，相反的唯物也一样：物质只是脱离精神的抽象。然而，马克思在下面的一大段作了进一步地说明，理思将这一大段来分解开，由此而向读者作于实地解读：

“这样就很明显，它（因为这种抽象的形式应当成为它的内容）正好是抽象的对立面，即自己从其中抽象出来的对象，但是是以抽象形式把握的对象。”

这里所说的“正好是抽象的对立面”，其实，所指的就是唯心和唯物的对立面。这种对立面在现实中的实质，是“自己从其中抽象出来的对象”，也就是从一种事物的对象化形式中抽象出思维的精神与思维的物质对立。因此，马克思认为：

“所以在这里，抽象的唯物主义是它的实在本质。”

同样，反之的在这里，抽象的唯心主义也是它的实在本质，因为：

“假如在一种本质所存在的范围内的差别既没有和转化为独立本质抽象（当然不是脱离某一他物的抽象，而脱离自己本身的抽象）相混同，也没有和相互排斥的各种本质的真正对立相混同，”

然而，理解这句话里的“假如在一种本质所存在的范围内的差别”，所指的是在现实中存在的一个东西、一件事情、一种形态和一种功能而表现在图纸和物体、表现在方案与实施、表现在思维的观念与观念体现的事情等等，这就是“在一种本质所存在的范围内的差别”，这种“差别”所指的是图纸与物体、观点与事情、意识与形态、方案与实施等的“差别”。这种“差别”就是本身的，也就是一种对象、一种性质、一种形态自身的存在范围。

实际上，在一种本质、在一种类的形态和性质的东西，同另一种不同的，也就是另一种本质那是不能“相混同”的。——这就是马克思早期文本的重大发现。

理思对马克思的这段论述，作进一步的于实地解读的话：也就是用另外的例子来说明马克思的这一发现，就是这样来说明——事物在一种本质的实体所存在的范围内，在其中的两个方面（思维的观念与思维的实体之间）的差别，它只能是反映其中内在的差别，而不是反映另外一种本质的差别。

比如说，A1事物，它的存在是由它的思维和存在的关系来表述和体现它是不存在，以及它是什么样的存在。这种A1事物与另一种A2事物的思维和存在的关系，“既没有和转化为独立本质抽象------相混同，也没有和相互排斥的各种本质的真正对立相混同”的话：

“那末就可以避免三重错误：（1）任何的抽象和片面性都以只有极端才是真理这一点为根据而自命为真理；结果任何一个原则都只表现为脱离某一他物的抽象，而不表现为整体本身；（2）把真正对立面的尖锐性以及这些对立面的转化为极端看做有害的、必须尽可能加以阻止的事情，然而，这种转化却不是别的，而是这些对立面的自我认识，以及它们对决定性斗争的热烈渴望；（3）企图用中介来调和它们。因为尽管两个极端都真正地存在着，都的确是极端，但是使它们成为极端的特性却仍然只包含在其中一个极端的本质，对于另一个极端则没有真正现实的意义。一个极端占了另一个极端的上风，两个极端的地位各不相同。”（第356页。）

这里所说的“就可以避免三重错误”所指的是：人们如果抛弃唯物和唯心的抽象对立的形式、即前提，那么，人们在现实中“就可避免三重错误”：

（1）中所说的错误就是：唯物和唯心的各自的立场，都是以抽象的片面性，去占有自己认为是“真理”的观念或实在，并用这一立场来反对或否定不同于它的立场的其他事物。这就是马克思所披露出来的：“以只有极端才是真理为根据而自命为真理”。实际上，“极端”所指的就是：用这种抽象对立的形式而占有的“真理”。在这段论述中，马克思已经对什么是“极端的特性”作了定义：极端是极和非极、人类和非人类。

因为这种“极端”的“真理”它的存在的实质“而不表现为整体本身”。那么，什么是“整体本身”呢？对这一概念的理解，只要我们从现实中存在的任何一种发明、创造出来的东西，它就是本质的实体吗？不是的。因为它是要被后人不断地改变着的，这就是“表现为整体本身”的事实。

然而，我们所看到的人类历史，那是发生在人类意识的“时空中”的整体行为，因为只有人类意识的行为，才是真正地去实现事物而“表现为整体本身”的观念或实在。换言之，人类的后期意识的行为才是与前期意识的行为而发生的对立。这种对立的形式，它是包括着对——行为的对象和行为自身的肯定和否定。

（2）中所说的错误就是：唯心论和唯物论之争却“把真正对立面的尖锐性”当作是“有害的”去反对，去否定。实质上，这种真正的对立的尖锐形式，马克思所指的就是：现存的事物与现实的事物的对立。而且是指那种运用现实事物的人所持有的意识去改变现存的事物和它的意识，这就是在现实中的“尖锐性”的对立面。马克思认为：这才是在现实中存在的“真正对立面”。

然而，那种发生在抽象的形式对立，它们在现实中去应用这种对立的立场，发生在现实中所表现的那样：当唯心论者当权后，这种意识会去反对唯物论的意识和意识的对象；然而，当唯物论者当权之后，同样地也是反对唯心论的对象和意识。

由此可见，两者都是把不同于它的立场所占有的观念或实在的另一种，当做是“有害的”、而且是想尽心机去“必须尽可能加以阻止的事情”出现，结果两者在现实中都只能属于“极端才是真理这一点为根据而自命为真理”。这就是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法哲学中，而揭露出来的真相。

（3）中所指的错误是：唯心论和唯物论两者都在各自的体系中，“企图用中介来调和它们。”然而，唯心论和唯物论在使用这个“中介”时，那是在各自的体系里是不同的。

但是，直到现代的唯物和唯心，这个“中介”也在各自的体系里运用着。唯心论所使用的是：以“客观”为“中介”来表述其意识、思想和观念是“正确性”的；在唯物论所使用的是：以“主观”的能动性和发挥“主观”能动性来达到其“正确性”等等。

然而，马克思却看出了：两者所使用的“中介”的实质，是“成为极端的特性却仍然只包含在其中一个极端的本质中，对于另一个极端则没有真正现实的意义。”因为，“一个极端占了另一个极端的上风”之后，“对于另一个极端的地位各不相同。”这实质上，也就是说，当唯心论成为执政党之后，而唯物论的地位也就只能由唯心论来说：什么是“真理”，反之也一样。

这样，关于唯心论和唯物论在抽象的前提中——所发生的之争，以及这种之争所反映在现实的实际中所表现出来的事实，都被马克思在批判的揭露中，而论述得淋漓尽致。

然而，只不过是现在的我们（哲学家、哲学研究者、学生和读者），所坚持的是接受前苏联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家、哲学家的解释著作，而且是很深，并形成正统派的观念；然而，改革开放之后的现在，却又去接受西方马克思主义学者的诠释著作来理解、来解读马克思的思想、观点，是由此原因、而放弃去直读中文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的于实地解读和对原文的研究，也就只能长期地走前苏联的、西方的误解道路，并将真正的马克思的思想和观点，而埋藏在马克思文本中而不被世人理解。